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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挨廷仗

  哺时,陵阳的天空已完全被阴云遮蔽,烈烈夏风卷着青砖缝隙里的尘土,在半空中肆意呼啸。


  清妧抬眸,对监察御史言:“是,我要击鼓。”


  “溱国有律,凡要击鼓者,任何人不得拦。”


  说罢,御史扬手,两个禁卫军抬来一张发黄的草席,铺在清妧身前三寸,另两个禁卫军扛着一根刑杖立到草席左右。


  监察御史再道:


  “安乐县主,卑职不得不提醒您,自溱国开国以来,共有一十三人曾立在登闻鼓前,意欲击鼓鸣冤。


  然,一十三人,九人受住十七下,三人受住二十下,独一人挨过三十,却在触及登闻鼓时,身死。


  如此,县主还是要击鼓吗?”


  清妧不言,眼神略过身后。


  皇城前,数十百姓闻讯赶来,他们立在不远处,一边眼神焦灼地观望,一边抑制不住地私语。


  “安乐县主这是怎么了?好端端地作甚要自寻死路?”


  “胡说什么!”一个奉化坊的百姓怒斥,“县主哪可能自寻死路?县主来此,定是因为有天大的冤屈无处申,这才不得不拿命来搏!”


  “不可能吧?”


  “如若不然,县主何必如此?”


  百姓揣测纷纷时,清妧扬声,答监察御史:“杀母之仇,不共戴天,今日我便是死在这里,也绝不能退一步!”


  说罢,清妧扑上草席。


  百姓惊叫:“竟是为了杀母之仇?!难怪县主要着一身丧服来!可顾时娘不是还活着吗?县主说得又


  是谁?”


  “还能是谁,自然是县主生母,顾嘉娘啊!”


  “谁敢杀顾嘉娘?而且还逼得安乐县主不得不敲登闻鼓来鸣冤?难道——”


  被骤然吞没的猜测后面,藏着某种触目惊心的可能,议论纷纷的百姓忽而陷入了诡谲的静默。


  而就在这极短的片刻,各路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到南午门前,待禁卫军扬起手中刑杖时,皇城前已围了上千人。


  禁卫军扬起刑杖,猛地落下。


  “呲——”


  “呜——”


  只一下,便叫清妧的丧服染上一抹红,红色像是宣纸上的一滴墨,逐渐晕开,铺成触目惊心。


  忽有一百姓跪在地上,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老天爷,安乐县主乃是天大的好人,求您保佑她平安无事——”


  一声怒呼后,无数百姓纷纷效仿,跪在地上同喊:“老天爷,安乐县主慈悲,求您护佑她平安——”


  喊声如雷,听得行刑的禁卫军手心一抖,一个禁卫军暗吞口水,他以眼神询问另一人:“还打吗?”


  “律法在前,你敢停?”


  “万一打死,你我小命俱休。”


  “那便不要打死。”


  达成一致协议的禁卫军再次高高抡起刑杖,重重砸下。


  “啊——”


  忆流阁里,浓雨跪在地上,哀哀叩求:“殿下,求您快去救救县主,晚了,县主定会被活活打死!”


  卿流景挑眉,眉角冷冽如霜:“浓雨,若你再敢胡言乱语,本殿不介意叫人拔了你的舌头喂野狗。”


  “……”


  浓雨被吓得肝胆俱裂,可一想到县主要挨三十廷丈,她又鼓起全部的勇气,扑到地上,“殿下,婢子死不足惜,只求您救救县主。”


  卿流景拂袖,言简意赅道:“滚。”


  “……”


  浓雨僵住。


  主子不是心慕县主吗?


  为何听闻县主要被人打死,却半点不着急?


  星回默叹一口气,弯腰扶浓雨:“若非看你对县主忠心耿耿,以主子这会儿的心情,怕是要杀了你。”


  “什么?”


  “县主是要受些轻伤,但绝不可能危及性命。”


  “欸?”


  见浓雨满眼茫然,星回心里的无奈更甚,他掌心发力,强行拖起浓雨,将她拽到廊下。


  “过去,击登闻鼓者皆难逃一死,是因为击鼓者全是寻常百姓,行刑的禁卫军不可能手下留情。


  可县主不同,县主是安国公独女,谁敢打杀她?”


  “好像是?”


  “再有,你家县主一早安排浅雨伺机而动,只等着她扑到登闻鼓前,就会有上千百姓到皇城前围观。


  而先前,县主豪掷七万银,救助受难于匪乱和大火的百姓,百姓对她心怀感恩,又怎么可能眼看着县主被打杀而无动于衷?”


  浓雨睁着迷离的泪眼,想了又想:“所以县主不会死?”


  “……”


  正往忆流阁复命的若谷听见,差点没被浓雨的蠢模样笑破肚皮。


  “哈……我说,就算大道理你一条都想不明白,也该知道县主在殿下心里的分量,若县主将有事,殿下还能坐得


  住?”


  浓雨这才抬袖擦泪:“是我太笨了。”


  “知道就好。”


  “……”刚擦掉眼泪的浓雨气嘟嘟地瞪若谷,“你又是谁,凭什么骂我蠢?”


  “因为你真得蠢。”


  “你——”


  “咳。”


  星回拢袖,示意若谷莫要和浓雨纠缠,不然回头浓雨往县主跟前哭诉两声,倒霉的还是他们。


  “浓雨,虽县主不会有性命之忧,可击登闻鼓要挨三十廷丈是法理,县主终是要受些伤的,你当速速回去皇城前守着。”


  “对,我是得回去。”


  说罢,浓雨飞身而走。


  若谷抬步进殿:“殿——呜——”


  没等他说完话,凌空砸来一个杯盏,杯盏正中他眉心,他痛得要死,却扑在地上喊:“殿下息怒,奴知错。”


  “错在何处?”


  “……”


  他哪里知道?


  跟在后面的星回,又一次在心里无奈长叹。


  若谷十分嫌弃蠢人,一旦遇上,定然要出口成脏,绝不嘴软,可偏偏,他自己亦是个蠢货。


  县主是没有性命之忧,可受伤在所难免,万一执仗刑的禁卫军下手没分寸,伤到县主的筋骨,殿下还不得心疼死?


  若非县主坚持,殿下哪里能允县主拿命冒险?


  如今县主还在皇城前受罪,若谷竟还能对着县主身边的婢子哈哈大笑,殿下没叫人一刀砍死他,都算额外开恩。


  星回腹诽归腹诽,却不能看着若谷作死,他快步走到卿流景身侧:“殿下息怒,若谷当是有要事回禀。”


  “对。


  ”若谷赶忙抬头,“殿下,顾家人发觉县主离开顾家,顾新阳带着顾时娘和其婢子,正往皇城来。


  而顾仲阳带着几个臣子,追去了大理寺,这会儿,伍廷尉带着顾富贵和云嬷嬷也往皇城来了。”


  “沈家人,寻到了?”


  “请殿下放心,万事已俱备。”若谷信誓旦旦地答,“如今只待县主挨过三十廷丈,敲响登闻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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